
黑水仙:25 則幕後冷知識
在《搶救雷恩大兵》(1998)中,導演史蒂芬·史匹柏安排了一段向麥可·鮑爾與艾默力·柏斯保格經典作品《黑水仙》(1947)致敬的畫面:小隊任務初期,鏡頭停留在打在葉片上緩緩滴落的雨珠,隨後迅速轉為傾盆大雨。這明顯仿效《黑水仙》攝影師傑克·卡迪夫著名的段落——寬大葉片上斗大的水珠預告著季風雨季的來臨。
狄恩先生據說不愛「獨處」這句帶刺的話,是為了通過審查而委婉暗示他與當地女子有當時被視為淫亂的行為。
約翰尼斯·維梅爾曾被提及是打光與色彩配置的靈感來源。片頭院長嬤嬤面向窗戶讀信的一幕,便是向這位荷蘭畫家致敬,那正是維梅爾幾幅名畫中用過的構圖。
由於特藝彩色攝影機與底片的限制,布景需要高達800英尺燭光(8,600勒克斯)的照度,才能在T2.8這個最大光圈下拍攝。
背景畫作逼真到連住在喜馬拉雅山當地的居民都被騙過。
靠著編劇、製片兼導演麥可·鮑爾與編劇、製片兼導演艾默力·柏斯保格和J. Arthur Rank集團的合約,本片在美國的發行原本有保障,因為該集團1946年已與環球影業簽約,成立了環球國際發行部門。結果本片卻因審查問題在美國只有零星上映。鮑爾後來說道:「他們就是沒辦法放過一部有修女的電影。」鮑爾與柏斯保格其實在開拍前就知道美國可能出現審查麻煩。1945年4月,劇本草稿送交製作法典管理局的約瑟夫·布林。布林向J. Arthur Rank集團說明他初步的疑慮:「雖然故事不夠清楚簡潔,但我們覺得它帶有某些修女涉及性罪的意味,依我們判斷並不好。」不過布林辦公室仍在1947年6月通過了完成後的影片,條件是必須加一段前言,講明片中的修女是英國國教徒而非羅馬天主教徒。事實上,J. Arthur Rank集團最頭痛的是天主教道德聯盟。道德聯盟早在1946年4月、加爾各答總主教開始撰文談論本片製作時,就發起抵制本片上映的運動。果不其然,加州洛杉磯出版的天主教週刊《The Tidings》評論本片時措辭嚴厲:「美國大眾許久沒被餵過這麼變態的爛品味、惡意的不實與荒謬的不可信。」道德聯盟看片後將本片列為「C」級,即「譴責」。史崔特表示:「13位神父中有8位給了『C』級,其餘建議A2,即成人可看、無不妥。」
讓水變色的紫色物質很可能是名為龍膽紫的舊式抗黴藥劑。近來發現它具有毒性且可能致癌,因此許多國家已限制使用。
年輕將軍聲稱買到黑水仙香水的店家,是英國的老牌陸海軍商店。它起初是合作事業,向軍人家庭販售用品,一直經營到1970年代中期被收購為止。
當年美國的「道德聯盟」對民眾看電影的習慣仍有極大影響力,一旦被列為「譴責」級,票房就會少掉一大截。這部片當時已在紐約市和洛杉磯上映,但聯盟的禁映令打亂了底特律、曼菲斯等城市原定的上映計畫。J. Arthur Rank 集團處境相當尷尬:英國國會才剛對輸入英國的美國片課徵 75% 的重稅,好萊塢也暫時抵制英國市場。當時能在美國創下好成績的英國片寥寥可數,因此被鼓勵以善意姿態引進,J. Arthur Rank 集團自然急著讓這部片在美國更多城市上映。他們認為唯一的辦法,就是刪剪本片以滿足道德聯盟的要求。全片共剪掉約 900 呎、前後 10 處。克洛達修女(黛博拉·寇兒)所有關於愛爾蘭的回憶全被剪掉,占了遭刪素材的大部分。露絲修女(Kathleen Byron)塗口紅的特寫也難逃電檢,另外還刪了幾句帶有暗示意味的對白,例如狄恩先生(David Farrar)對布萊歐妮修女(Judith Furse)說的:「你幫我教育當地女孩,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。」最後,片頭前言也改了措辭,以免觀眾誤以為這群修女是天主教徒,改成「一群新教修女在神祕的印度歷經冒險、犧牲與悲劇」。聯盟滿意後解除禁令,本片才以 A2 分級上映。
攝影指導 Jack Cardiff 的鏡頭靈感取自繪畫大師,他實驗過梵谷的色調,也試過林布蘭的紅與綠。Sarah Smith 在英國電影指南的專書中引用 Cardiff 說明維梅爾與卡拉瓦喬的影響:「他們打光都很簡單。很多畫家都這樣,但維梅爾和卡拉瓦喬會讓你強烈意識到光;他們真的懂得用陰影。卡拉瓦喬就是一道大光掃過整個畫面,讓你清楚感覺到那是單一光源。」這樣的光線在當時的特藝彩色電影中相當罕見,起初還讓特藝彩色顧問 Natalie Kalmus 相當擔心。不過她看過第一批毛片後,也逐漸欣賞起 Cardiff 營造出的效果。
身兼編劇、製片與導演的麥可·鮑爾原本不想用黛博拉·寇兒,擔心她 25 歲太年輕,演不來院長修女。同為編劇、製片與導演的艾默力·柏斯保格力挺由她出任,這個角色後來成了她的成名作,也讓她受到好萊塢注意。
Criterion Collection 首度以雷射影碟發行本片時,是他們第一次收錄導演講評,由麥可·鮑爾與馬丁·史柯西斯對談。
片中令人稱道的喜馬拉雅山景全是在攝影棚內搭出來的(以玻璃繪景與懸吊模型完成),讓一些原本以為要去亞洲出外景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大吃一驚。
背景用的是放大沖印的黑白照片,美術部門再在上面塗抹粉彩筆,賦予它們令人屏息的色彩。
攝影指導 Jack Cardiff 想到片尾的降雨戲可以先讓幾滴雨打在食用大黃葉上,再帶出傾盆大雨。拍攝時,他親自用杯子倒水做出最初的幾滴雨。身兼編劇、製片與導演的麥可·鮑爾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,決定把原本倒數第二場的這場戲挪到最後當收尾鏡頭。不過 Cardiff 很喜歡原本排在它之後、用來收尾的那場戲(當時已經拍好)。直到臨終前,Cardiff 都還打趣地把片尾最初那幾滴雨稱為「我這輩子最糟的點子」。
當地人稱修女為「lemini」(聽起來像「lemony」),這是個冷僻的字,意思似乎是「修女」,直接取自 Rumer Godden 的原著小說。
拍攝村民戲份時,身兼編劇、製片與導演的麥可·鮑爾和團隊有充足的臨時演員可用。鮑爾寫道:「……戰爭剛結束時,倫敦碼頭一帶聚集了大批流動的亞洲人口,我們要湊出群眾戲的臨時演員名單毫不費力:馬來人、印度人、廓爾喀人、尼泊爾人、印度教徒、巴基斯坦人,好幾百人。我們把不同種姓和種族的人分組,每組各有一個帶頭的人。」
麥可·鮑爾起初規定飾演修女的女演員上鏡時一律不准塗唇膏。但拍了幾天後,她們發現 Technicolor 膠片拍出來的效果,看起來就像塗了唇膏一樣。解決辦法是讓女演員改塗膚色的唇膏,這樣嘴唇看起來就自然多了。
Technicolor 公司一位高層聲稱,這部片是 Technicolor 彩色沖印技術的最佳範例。
克洛達修女(黛博拉·寇兒飾)手裡繡的,是亞西西的聖方濟。
含劇透的冷知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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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場戲是迪恩先生(大衛·法拉爾飾)看著修女們離開莫普,同時雨季開始,這場戲是精心設計的。攝影指導傑克·卡迪夫提議讓最初幾滴雨打在前景的花朵上。不過卡迪夫後來對這個點子感到後悔。原本還打算拍一場收尾戲,讓克洛達修女(黛博拉·寇兒飾)回到加爾各答與院長談話。卡迪夫認為那場戲是他生涯數一數二的作品,但雨中戲的張力太強,逼得他們只能讓電影在雨中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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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恩先生(大衛·法拉爾飾)把外套披上露絲修女(凱瑟琳·拜倫飾)肩頭時,她偷偷在他手上親了一下。拜倫在英國國家劇院受訪時說,這個吻並不在劇本裡,但手就擺在那裡,她就親了下去。她還說,另外有幾處她試著不把露絲演成徹頭徹尾的瘋女人(編劇、製片兼導演麥可·鮑爾常想這樣拍),而是演成一個自認神智清醒、只要旁人多一點理解就可能得到幫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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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絲修女(凱瑟琳·拜倫飾)想把克洛達修女(黛博拉·寇兒飾)推下懸崖那場戲的配樂,在開拍前就已經選好了。女演員的動作是照著音樂編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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凱瑟琳·拜倫對編劇、製片兼導演麥可·鮑爾想怎麼拍露絲修女來到她所愛的男人迪恩先生家中那場戲,非常不以為然。拜倫說:「她現在在他面前,非常開心。」但鮑爾要她滿場飛來飛去。拜倫強烈反對,鮑爾便拂袖離開片場。攝影指導傑克·卡迪夫問:「可以拍了嗎?」鮑爾回:「問她啊。」後來鮑爾決定採納拜倫的意見,拍出片中看到的那場戲。拍完後,鮑爾說這不是他原本的構想,但非常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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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水仙》的結局——修女在鐘樓敲鐘、一名女子墜落——預示了希區考克的《迷魂記》。